我想先问你一个问题。假如一个你明知是杀人凶手的人,闯进你家,问你母亲藏在哪儿——你会如实告诉他吗?你会说“真话”吗?我猜你不会,我也希望你不会。可圣经明明说“真理必叫你们得以自由”。那到底什么才是真理?今晚我想跟你聊的,是一个和你从小被教的完全不一样的答案。

KECA · 洛杉矶 · 1951

真理
Truth
真理让你自由,但真理从来不在外面

01讲座正文

我想问今天听我讲话的每一个人一个问题——一个关于“真理”、而且一定和我们每个人内心都息息相关的问题。假如一个你明知是杀人凶手的人,闯进你家,问你母亲在哪儿,你会告诉他吗?你会告诉他“真相”吗?你会吗?我斗胆猜你不会——我也希望你不会。

在四福音里最富神秘色彩的《约翰福音》里,我们读到:“你们必晓得真理,真理必叫你们得以自由。”这句话里,藏着对我们每个人的一个挑战——“真理必叫你们得以自由”。可你想想,假如你把母亲的下落如实说了出去,你是让她“自由”了吗?《约翰福音》里还有一句:“求你用真理使他们成圣。”假如你把母亲交到了凶手手里,你是让她“成圣”了吗?

 两句都出自《约翰福音》。内维尔故意用“凶手问路”这个极端例子,戳破一个惯性理解:圣经说的“真理”,从来不是指“把事实原样报出来”。

那么,圣经里反反复复讲的这个“真理”,到底是什么?圣经里的真理,永远是和“爱”捆在一起的。圣经里的真理,是人的灵魂穿越永恒、一步步朝之进化的那个东西——是对“在神里面有意识地活着”这件事的一种属灵的了悟。

真理,是一束
不断变亮的光。

真理,是一种不断增强的照亮。真心去寻求真理的人,用不着害怕结果如何——因为每一次,当从前你以为的“真理”被抬高、被超越,它背后就会露出一个更大的、原先被它挡住的真理来。真正的求真者,不是那种自以为是、满脑子挑剔、觉得自己比谁都圣洁的人。恰恰相反,真正的求真者,明白先知撒迦利亚那句话是真的:“你们各人要与邻舍说真话,谁都不可心里谋害邻舍。”

 出自《撒迦利亚书》8章。内维尔特别看重后半句:连“心里”谋害邻舍——也就是在想象里对人怀恶意——都是被禁止的。因为在他看来,想象里的恶念也是真实的因。

求真的人,不凭表象来判断——他在他所看见的一切里,看见的是“好”,是“真”。他懂得:一个真正的判断,不见得非要和它所对应的那个外部现实相符。我们什么时候离真理最远?恰恰是我们把事情“照它看起来的样子”看进去的时候。只有那些把对象理想化了的画面,才真正画出了真理。把一个伟大的人硬看出某种“小家子气”来的,从来不是什么高明的洞察,而是一种睁眼瞎——只不过那点“小”,恰好是他自己熟悉的罢了。

我们身边,至少都认识这么一个爱嚼舌根的人:他不光在心里编排邻居的坏话,还非得把这些坏话传得满城风雨。他每一句刻毒的指控后面,总要跟一句“这是事实”,或者“我知道这是真的”。可他离真理,何其之远。哪怕那真是他所知道的“事实”,也最好别说出口——因为一句怀着恶意说出的真话,比你能编出的所有谎言加起来还要坏。这样的人,根本不是圣经里所说的那种求真者。他寻的不是真理,而是给他自己那套看法找个支撑。他靠着自己的偏见,亲手打开了一扇门,让他的仇敌从这扇门进来,把他心里那些最隐秘的角落,据为己有。

让我们像诗人布朗宁那样,真诚地去寻求真理吧——他说:真理就在我们自己里面,它不是从外面的事物那儿升起来的,不管你以为它从哪儿来。我们每个人心里,都有一个不朽的中心,真理就丰丰满满地住在那里。

而我们里面的这个真理,是由“充满想象力的爱”来掌管的。懂得了这条大真理,我们就再也没法在想象里编排任何一个邻居的坏了。我们会去想象邻居最好的那一面。

我一直相信:一个人对待生活的态度,只要是被“充满想象力的爱”所掌管的,那里就有宗教——他就在那里敬拜,他就在那里看见真理。

全人类都有一个出于本能的渴望:想成为一个更好、更高贵的人,想去做那件充满爱的事。可我们只有在“所想象的一切,都对邻居满怀爱意”的时候,才做得成那件充满爱的事。到那时,我们就晓得了真理——那个能让全人类都得自由的真理。

无限的爱,在其不可思议的源头处,被称为“父神”;无限的爱,在其创造性的表达里,被称为“子神”;无限的爱,在其对万物的普遍贯穿、无限的临在、与永恒的行进里,被称为“圣灵”。我们必须学会认出:我们自己就是无限的爱,我们本性为善,而非为恶。这不是一件我们“需要去变成”的事——而是要我们去认出一件我们“早已是”的事。

想象力最初的出生地,
是爱。爱,是它的命血。

只要想象力还留着它自己的这口命血,它所见的种种景象,就都是真理的图像——它会如实映出它所注视之物那活生生的本相。可一旦想象力否认了那把它带到世上来的力量本身,最可怕的那种恐怖就要开始了。到那时,想象力非但不再映回真理那活生生的图像,反而会一头扑向爱的反面——恐惧;它所见的种种景象,就会变成投在一块惊悚幻境的幕布上、被扭曲变形的倒影。它非但不再是那至高的创造之力,反倒成了主动搞破坏的帮凶。

一个人对待生活的态度,只要真正是富于想象力的,那里,人与神就在创造性的合一中融为一体了。要记住:爱,永远是创造性的、是万事的起因——从最高的领域,一直到最低的角落,无一例外。从来没有过哪一个念头、哪一句话、哪一件事,不是由爱、或由它的反面——某种恐惧——所引起的,哪怕那只是一个不怎么高尚的小小欲望。爱与恐惧,就是我们这台心灵机器的两根主发条。任何东西,在成为一件“事物”之前,都先是一个“念头”。

爱,若被当作一个抽象的东西——脱离了它所爱的对象来谈——是根本没法想象的。没有所爱之人,爱就不成其为爱。爱,只有在关系里、在过程里、在行动里,才变得可以想象。让我们像布莱克那样承认:一个不肯靠爱而活的人,就必被恐惧所制伏。那就让我们,把“去爱、并靠爱而活”,定为自己最高的理想吧。

 布朗宁、布莱克、爱默生,是内维尔反复引用的三位西方诗人/思想家。此处布莱克那句的意思是:人若不选择以爱为生活的根基,就只能被恐惧驱使——爱与恐惧,二者必居其一。

可我们最高的理想,若不肯降下来、化成血肉,就不会真正祝福我们。我们必须拿“结果”和“成就”,来当检验我们想象力、检验我们的爱的那块试金石——因为唯有“道成肉身”,才是真正的实现。我们对自己所知的全部真理,必须忠诚,而且这份忠诚必须是绝对的。否则,那真理就缺了一辆载它的车,没法在我们身上“成肉身”。

我们对自己的那个设想,
布置了我们人生的全部布景。

我们对自己的那个概念,决定了我们人生这出戏的布景。我们永远是关押自己的那个狱卒。那些我们以为早已紧闭的牢门,其实一直虚掩着——就等着我们看见真相。爱默生说过:“人永远用他自己的真实形象,把自己团团围住。每一个灵魂,都为自己造一座房子;在房子之外,又造一个世界;在世界之外,再造一片天。那么你要晓得:这世界是为你而存在的,对你而言,一切现象都是完美的。我们是什么,就只能看见什么。亚当所拥有的一切,凯撒所能做的一切,你也拥有、也做得到。”

亚当把他的房子叫作“天与地”;凯撒把他的房子叫作“罗马”。而你,也许把你的叫作“一门补鞋的手艺”,或者“一百亩地”,又或者“一个书生的阁楼”。可是,一笔对一笔、一点对一点,你的疆域,其实和他们的一样辽阔——只不过没顶着那么气派的名号罢了。所以,去建造你自己的世界吧;你的生活一旦照着你心里那个纯粹的构想去成形,那个构想,就会舒展开它宏大的身量。

真理,是我们内在那个秘密的真实——是我们生命的起因、意义,以及我们和万物之间的关系。就让这真理,带着我们朝天上去吧,让它一点点撑大我们的构想、加深我们的领悟,直到有一天,我们晓得了那个“真理”,也因此被“真理”,叫我们得以自由。

02核心概念
“真理”不是照实报事实,而是看见好的那一面
Truth Is Coupled with Love, Not with Facts
内维尔用“凶手问你妈藏哪儿”这个极端例子,一刀切开了两种“真”:一种是把事实原样报出来(可它会害死你妈),一种是圣经说的、能让人“得自由”的真理。后者永远和爱捆在一起。所以嚼舌根那种“我说的可是事实”,恰恰离真理最远——一句带着恶意的真话,比谎言还坏。真正的求真,是在你看见的一切里,选择去看见好的、真的那一面。
你眼中的世界,就是你自己的样子
What We Are, That Only Can We See
借爱默生那段话,内维尔把假设法则推到了极致:每个灵魂都在给自己造房子、造世界、造天。你眼里世界是什么样,其实是你自己是什么样。补鞋匠、种地的、书生——名号不同,但“你的疆域和凯撒一样辽阔”,因为疆域是你的构想撑起来的。牢门一直虚掩着,你以为被困住,只是还没看见这个真相。

03一句话·说给完全没接触过的人
这里说的“真理”,不是“把事实说出来”那种真——一句带着恶意说出的真话,比谎言还伤人。真正的真理永远连着爱:你在心里怎么看一个人,你就为他、也为你自己,布置了一个什么样的世界。你眼里别人的坏,很多时候是你自己心里的坏投上去的。所以练习看见别人好的那一面——这不是自欺,这才是最接近真相的看法。

04金句·可直接摘用
我们什么时候离真理最远?恰恰是我们把事情照它看起来的样子看进去的时候。Never are we so blind to the truth as when we see things as they seem to be.
一句怀着恶意说出的真话,比你能编出的所有谎言加起来还要坏。A truth told with bad intent beats all the lies you can invent.
我们是什么,就只能看见什么。What we are, that only can we see.
我们永远是关押自己的那个狱卒;以为紧闭的牢门,其实一直虚掩着。We are ever our own jailers. The prison doors we thought closed are truly ajar.

▶ 广播现场备注(1951)
这是1951年7月内维尔在洛杉矶 KECA 电台的广播稿(系列第七讲)。本篇引用了布朗宁、布莱克、爱默生三位西方诗人与思想家的话,加上《约翰福音》《撒迦利亚书》。原稿结尾他预告下周日将代贝尔斯博士讲道,题目是《充满想象力的爱》,地点 Fox-Wilshire 剧院,上午10:3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