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日没来的朋友,我先给你们快速把上次讲的捋一遍。我们说过:整个世界,是意识的显化。一个人的环境、处境、生活里的种种境况,全都只是他所安住的那个特定意识状态,向外投射出来的画面。所以一个人看见的是什么,取决于他是从哪一种意识状态里,去看这个世界的。
你要是想在还没改变自己内心结构之前,就先去改外面的世界,那纯粹是白费力气。一切都是按秩序发生的。那些帮我们的、拦我们的人——无论他们自己知不知道——其实都是那条法则的仆人;正是这条法则,一刻不停地把外部境况,塑造成和我们内在本性相和谐的样子。
上周日我请你们分清两样东西:一个是“个体身份”,一个是它此刻所占据的那个“状态”。个体身份,就是神之子。我说“你”、对“你”说话,或者说“我自己”时,我真正指的,其实是我们的想象力。这个是永恒的。它会和某个状态融合,然后误以为自己就是那个和它融合的状态——可实际上,在任何一个时刻,它都是自由的,都可以重新选择,它要和哪个状态认同。
这就带到了今天的题目——“改变‘我’的感觉”。我只希望,别落到《约翰福音》第六章里记载的那个结局。据说当这个道理被讲给世人听时,人们全都离开了他,只留下一小撮人。因为他告诉大家:没有别人要改,要改的只有自己——众人就说,这教导太难、太难了,谁听得进去啊?
因为他说过:“除非我召唤,没有人能到我这里来。”据记载,这话他一连讲了三遍,人们就离开了他,再也不跟他同行了。他转向剩下的那几个,问:“你们也要走吗?”他们回答:“我们还能去投奔谁呢?你有永生之道啊。”
换句话说——当我能把自己的不幸怪到别人头上时,日子好过多了。可现在有人告诉我:除非我自己召唤,没人能进我的世界;我才是我一切祸福的唯一建筑师。这话太难了。所以记载里说:“这话太难,谁听得进去?谁能领会?谁又会去相信?”
没有别人要改,
没有别人要修补,
要洗净的,只有那个自己。
所以,我们就从这个“我”开始讲。我们大多数人,其实完全不了解那个自己一直珍视着的“自我”。我们从没好好地、正眼看过这个自我一次,所以我们根本不认识它。这个“我”,没有脸,没有形状,没有身形——但它会把自己捏塑成一个结构,用的材料,是它所同意的一切、它所相信的一切。而我们当中,很少有人真正清楚,自己到底相信着什么。我们根本不知道,有多少数不清的迷信和偏见,正一点点把这个内在的、无形的“我”,捏成了一个形状——然后这个形状,就投射成了一个人的环境,成了他生活的种种境况。
现在,我们来讲讲:到底该怎么去改变这个“我”。首先,我们得先“发现”这个“我”——靠的是一种不带批判的自我观察。这一观察,会让你看见一个把你吓一跳的自己。你会——我不说“害怕”吧——你会羞愧到不肯承认,自己竟然认识这么个卑微的家伙。
假如是神本人,以这么一副不堪的形象走近你,那还没等一只公鸡打鸣,你恐怕已经把他否认了一千遍了。你简直没法相信:这,就是你一路背着、护着、找借口开脱着、替它辩护着的那个自己。然后呢,在这场不带批判的观察让你发现了那个自己之后,你才开始去改变它。
因为,接纳自我,正是这世上所有道德难题的核心。它是一个人对生命有没有真正看清的浓缩体现——因为你所观察到的一切,唯一的源头,就是它。
你对世界的描述,
是对那个你不认识的自己,
一次不自觉的招供。
你描述另一个人,你描述这个社会,你描述任何东西——而你对所观察之物的描述,会向一个懂得这条法则的人,暴露出你真正是个什么样的人。所以,你必须先接纳那个自己。当那个自己被接纳了,你才能开始去改变。
把福音书里那些美德拿来、当成生命之道去用,其实容易得多——去爱你的敌人,去祝福那些咒骂你的人,去给饥饿的人饭吃。可当一个人发现:那个真正要被喂饱的、要被穿衣的、要被遮蔽庇护的,那个所有敌人里最大的敌人,恰恰就是这个自己——他就羞愧了,彻头彻尾地羞愧,因为那个家伙居然就是这么个东西。把我多出来的一件外套送给别人,容易;可当我知道了真相,才明白根本不是那回事。我得从这个自己开始——先发现它,再从改变这个自己开始。
现在,让我给你讲个故事。
几年前,我在这座城市做一系列讲座,地点在一个湖边——我甚至想不起那湖叫什么名字了,反正是个叫Parkview Manor的地方。听众里有位先生,在讲座开始前想单独跟我聊聊。我们就穿过街,走进旁边那个小公园。他跟我说,他有一个无解的难题。
我说:“世上没有‘无解的难题’这回事。”他说:“可你不了解我的难题。我向你保证,不是健康问题——你看看我这身皮肤。”我说:“它怎么了?我看着挺好啊。”他说:“看看我皮肤的颜色。我,只因为出生时的一个偶然,现在就成了被歧视的对象。这世上进步的机会,就因为我生下来是个有色人种这么个偶然,全都对我关上了门。各行各业往上走的机会、我想安家养育孩子的社区、我想开店的地段——我都进不去。”
然后我跟他讲了我自己的经历:我也是来到这个国家的。当然,我没有他那个难题,但我在一群美国人中间是个外国人。我并没觉得有多难。他提醒我说:“可那不是我的难题,内维尔。别人带着口音来这儿,可他们没有我这身皮肤——而我,生下来就是个美国人。”
于是我又跟他讲了一段我在纽约的经历。如果要我说出一个人,我愿意称他为我的老师,那我会说出阿卜杜拉(Abdullah)这个名字。我跟着这位先生学了五年。他的肤色,和这位先生一模一样,是同样的深色。他从不许任何人叫他“有色人”。他为自己是个黑人而深深自豪,一点都不想改动神造他的样子。
他转向我,说:“你见过狮身人面像的照片吗?”我说:“见过。”他说:“它体现了宇宙固定的四方——你有狮子、有鹰、有公牛、有人。而这里,作为头颅的,是‘人’。那个至今仍让人类的知识无法破解的造物——狮身人面像,头顶是一颗人的头。仔细看那颗头,内维尔,你会发现:塑造这颗头的人,一定是个黑人。塑造它的人,长着一张黑人的脸。既然它至今仍让人类的智慧无法解开,那我为自己是个黑人,感到无比骄傲。”
我亲眼见过科学家、医生、律师、银行家,来自各行各业的人,想求见老阿卜杜拉一面。每一个来的人,都觉得能被请进他的家、能得到一次会面,是自己的荣幸。他若被邀请出席什么场合——他确实常被邀请——他永远是那位最尊贵的客人。他对我说:“内维尔,你必须先从自己开始。找到那个自己,永远别为你所是的那个存在感到羞愧。发现它,然后开始改变那个自己。”
于是,我把阿卜杜拉教我的话,原原本本讲给了这位先生:在他自己心念的排布之外,没有任何“原因”。如果他被歧视,那不是因为他皮肤的颜色——尽管他给我看了那些大得像整片天空一样的牌子,明晃晃地禁止他进入某片区域。那些牌子之所以在那儿,只是因为在某些人的心里,形成了那样的心念模式,于是他们把自己如今所谴责的东西,亲手招引到了自己身上。
在人的心念之外,没有任何力量能对人做任何事。而他,正是靠着自己心念的排布——在摇篮里就同意了这些限制,在成长中被慢慢地如此塑造,等醒来长成一个成年人时,已经相信自己注定被欺压,于是就真的被欺压了。可是——“除非我召唤,没有人能到我这里来。”所以,无论有人来谴责我,还是来赞美我,他们都不可能来,除非是我召唤了他们。不是那个叫内维尔的人召唤的,而是那个不叫内维尔的、隐秘的存在——那个由我所有信念、我所同意的一切汇总而成、织成一个结构模式的隐秘存在,把与它自己相和谐的东西,招引到了自己身上。
那位先生走了,独自跟自己较劲。他没法相信我告诉他的一切——至少那一晚没有。但上周日早上,在大堂里,他走上前来,我们重续了这段友谊。他把我带到隔壁,让我看这套教导结出的果子。
在人的心念之外,
没有任何力量,
能对一个人做任何事。
他说:“内维尔,我花了将近三年,才真正克服那个根深蒂固的念头——以为自己因为出生的偶然,注定是个二等公民。但我克服了它。你看,这是我在威尔希尔大道上的办公室。我选这间,不是因为它是唯一提供给我的——当时有四个同样好的地方任我挑。我选这间,只因为它的电话线路条件更好,别的几个其实一样好。你从这间办公室,是判断不出我的收入的,它再漂亮也没用。但是内维尔,今年,我的净收入将是二十五万美元。”
在美国,这仍是一笔惊人的数目;放在世界上任何别的地方,都会让人瞠目结舌。而这,就是几年前那个告诉我“整个广阔世界都因我出生的偶然而与我为敌”的人。他现在知道了:他之所以成为他现在的样子,是凭着他所认同的那个意识状态。而选择权在他自己手里——是回到童年那些相信了故事时的限制里去,还是继续待在他所找到的这份自由里。
所以,你和我,只要肯清清楚楚地定义我们此生的目标,并且持续不断地占据那个目标,我们就能成为这世上我们想成为的任何样子。它必须成为习惯。我们所持有的那个高贵的自我概念,不能只是戴上一会儿,一走出这间屋子就摘下来。
我们在这儿觉得自由,觉得彼此有某种共通的东西,这正是我们来这儿的原因。可是——当我们走出这扇门、踏上那辆公交车时,我们还会不会继续穿着此刻这个高贵的自我概念?还是又退回到来这儿之前,那个属于我们的种种限制里去?选择权在我们自己手里。而最难学会的一课就是:这世上没有任何人,能被拉进你的世界——除非是你,唯有你,召唤了他。
所以,别做几千年前那些人做过的事——那,正是这条伟大真理开始被抛弃的起点。据记载,他们转身离开了它,再不与它同行;而留下来的那几个,其实也不喜欢这教导——可如果这就是永恒的真理之道,他们还能去投奔哪里呢?不是说它“只对当下这个时代为真”,而是——如果这就是存在的法则,如果在我存在的所有维度里它都成立,如果它是永恒为真的,那就让我现在就学会这一课吧,哪怕我得像他那样,跟自己搏斗整整三年。
所以,改变“我”的感觉,是一件“有所选择”的事。因为数不清的状态,是无限多的状态;但“我”本身,并不是任何一个状态。“我”一旦进入某个状态、和它融合,就会误以为自己就是那个状态。这位先生在年少时,还没有分辨的能力,就被塞进了一个状态,于是他和那个状态融合了,相信这些限制是真的——他花了三年,才把那个“我”,从这些他生活了那么多年的固定念头里,一点点解开。
你可能只需要一瞬间,也可能同样需要三年。我没法告诉你要花多久,但有一点我可以告诉你:它可以用“自然感”来衡量。你可以一直“穿着”一种感觉,直到它变得自然。而就在这感觉变得自然的那一刻,它就会开始在你的世界里结出果子来。
我在城里一个小聚会上讲过这个故事,没多少人提问,但有三个人问:“他之前肯定本来就有钱吧。他一定认识对的人。他多少得有点本钱才起得来,不然你怎么能凭空说自己有一大笔钱可以借出去,还当成真事?”这个案子的具体细节,我没有去问那位先生。我进了那间办公室,我看见了,我没去查他的账本;是他主动告诉我的,给了我全年净利二十五万这个数字。我没有核实、也没有以任何方式去验证这个说法;我完全信任他。但我绝不会认同那些人的想法——认为“除非你一开始就有某些东西,否则你没法运用这条法则”。
你可以从零开始,
此刻就选择,
你想成为的那个存在。
你改变不了皮肤的颜色,但你会发现,你的口音、你的肤色、你所谓的种族背景,都不会成为障碍。因为一个人若真被什么拦住了,那唯一能拦住他的,只有他所安住的那个意识状态。人是自由还是受困,取决于他执着停留的那个心念状态。
如果你要执着于它,那好,我会说:“那就执着吧。”但我警告你——没有人在乎。这是个可怕的打击:当一个人发现,除了他自己,没有人、真的没有人在乎。于是我们发现,自己只是在自怜自泣,指望着能让别人陪我们一起哭。而当那一天到来,我们发现根本没有人真正在乎过——那是何等可怕的震撼。他们会在路过时,给你一只稍稍倾听的耳朵,仅此一瞬,可他们其实并不在乎。
当我们做出这个发现时,我们会把自己从中一把摇醒,然后大胆地,去认领我们的天父在这世界被造之前,就已经给了我们的那份礼物。
让我把这份礼物指给你看。你可能每天都读主祷文,但你读的,是一份“翻译的翻译”,它没能呈现出福音书作者真正的意思。真正的译法,你可以在法勒·芬顿(Farrar Fenton)的译本里找到——在原文里,它是用一种“命令式被动语态”写的,那像是一道长期有效的指令,一件要绝对地、持续不断地被完成的事。这样,你现在就可以把你的宇宙,看成一整台巨大的、彼此交织的机器,其中所有的事,都已经在发生。
没有什么东西“有待成为”;一切都已经在发生。所以它其实该这样表达:“你的旨意必正在被成就。你的国必正在被恢复。”如果你要表达那种“命令式被动语态”,这是唯一的说法。只是我们译本所依据的拉丁文里,没有这种语态对应的时态,所以我们才得到了现在这个译法——但它没能揭示出这些奥秘真正的意图。
只要你看清:一切都是“现在”。你不需要去“成为”,你只需要选择你要占据的那个状态。占据了它,你看起来像是在“成为”,但其实它早已是一个既成的事实——那个状态的每一个方面、最细微的每一处细节,都已经完成、都正在发生。你通过占据这个状态,看起来像是在经历一个把它徐徐展开的过程,但那个状态,其实是彻底完成了的,并且正在发生。
所以现在,你可以选择你想成为的那个存在。而当你选择了一个不同于你现在所表现的存在时,你就开始了对“我”的感觉的改变。
那么,我怎么知道自己已经改变了“我”的感觉呢?先从不带批判地观察自己对生活的种种反应开始,然后留意:当我以为自己已经和我的选择认同时,我的反应是什么。假如我假定自己就是我想成为的那个人,那就让我观察我的反应。如果它们还和从前一模一样,那说明我并没有真的和我的选择认同——因为反应是自动的。所以,我要是真的变了,我对生活的反应,自然而然就会跟着变。
不是想着那个状态,
而是从那个状态里,去想。
但我现在要警告你:情绪上稍微变一变,不叫“转化”,那不是意识的真正改变。因为我此刻的情绪变一下,很快、很容易就会被一个反方向的情绪替换掉。当我说我“变了”——就像那位先生改变了他的情绪、他根本的情绪、他的意识状态——意思是:在假定了“我就是那个此刻被否认、被我的理性所否认的样子”之后,我在那个状态里停留得足够久,久到让那个状态变得稳定。这样,我所有的能量,都从那个状态里流出来。我不再是“想着”那个状态——我是“从”那个状态里去想。
所以,当一个状态变得如此稳定,稳定到能明确地把它所有的“对手”都驱逐出去时,那个我“从中去想”的、居于中心的、习惯性的意识状态,就定义了我的性格——这才是真正的转化,真正的意识改变。每当我抵达那个稳定的状态,看着吧,我的世界就会开始把自己,塑造成和这内在改变相和谐的样子。人们会走进我的世界,会有人来相助——而他们会以为,是他们自己发起了这个想帮忙的冲动。他们只是在演他们那一份角色罢了。他们之所以做他们所做的,是因为我做了我所做的。我从一个状态移进了另一个状态,我就改变了自己与周遭世界的关系,而这改变了的关系,逼着我的世界,在行为上也必须跟着改变。所以他们不得不用不同的方式来对待我。
所以,在改变这个“我”时,你要从“渴望”开始——这一点,我们明晚会展开细讲。因为一切都从渴望开始。渴望,是行动的源泉,因为你必须“想要”成为不同于你现在的样子。
我们之所以失败,是因为我们爱一个念头爱得还不够。我们——怎么说呢——还没被打动到非要成为别的样子不可。如果我能让你彻底爱上某个状态,爱到它日夜萦绕在你心头,那我几乎可以预言:在不远的将来,你会把那个状态,外化到你的世界里来。而我们失败的原因,就是我们还不够“饿”,饿到非改不可。要么是我们不懂这条法则,要么是我们没有那股冲动、那份饥饿,去真正促成这个改变。
如果你喜欢你的世界、对它心满意足,那你根本还没踏上这条奥秘之路。因为最开头的第一福,就是说给那些“不满足”的人听的——“心灵贫穷的人有福了。”你必须心灵贫穷,不自满,不满足。
那个觉得“我生来继承的宗教对我已经够好了”、因此毫不不满、毫无触动的人,是自满的,所以他并不“心灵贫穷”——他在心灵上其实“很富有”。天国不是他们的。因为,只要我能搅动你,让你对自己感到不满,你就会认出那个自己,然后动手去改变它。因为人唯一的用武之地,就在他自己之内、在他自己身上。你不是在别人身上下功夫。你改变自己的那一天,就是你改变自己世界的那一天。
这不是内维尔1951年的电台稿,而是他在旧金山的一次现场课程讲座(据信为1952或1953年)。讲座末尾他提到当晚将带听众做一个简短的想象练习,并预告次日晚讲“定义目标”的重要性,还提到系列讲座在Ebell剧院连办三周、每周一至周五共15场。文中那位年入25万美元的黑人先生的故事,是内维尔讲座里最著名的真实案例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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