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再糟糕的生活,只要过得够久,也会产生一种奇怪的安全感:我知道明天大概会怎样,知道谁会让我失望,知道钱总是不够,知道这段关系不会有什么结果。
它不好,可它熟悉。
真正让人害怕的,常常不是继续受苦,而是忽然没有旧剧本可以照着演了。
所以今天要讲「死亡的艺术」。我说的当然不是肉体死亡,而是另一种更实际的死:让一个已经不适合你的自己结束,好让另一个自己真正活起来。
保罗说:「我天天死。」布莱克也说过一句我很喜欢的话:「死亡是生命中最好的事,只是人们死得太慢,以至于邻居永远看不见他们从坟墓里站起来。」
如果你明白这句话,就会知道:一个人不可能成长,却又永远不肯长出旧的自己。你想拥有和现在不同的人生,却坚持继续做现在这个人,这是不可能的。
如果我一直住在贫穷的状态里,我就必须继续承受贫穷的结果;如果我一直认定自己是那个不被选择、不被需要、没有机会的人,我也会继续活出这个身份带来的生活。
所以,我们必须学会「死」。
我们相信,人可以实现自己真正的愿望,因为创造世界的力量与人的想象力,本质上并不是两种东西。差别只在强度。支撑一个宇宙的力量,和支撑你眼前这段生活的力量,根源相同;当想象越来越集中、越来越有真实感,它能够承载的东西也会越来越大。
问题是,当我看见一个新的愿望,我必须愿意对现在的自己死去,才能真正活成我想成为的人。
圣经里摩西之死的故事,正是在讲这件事。
摩西离开摩押,登上尼波山,又到了毗斯迦,从那里望见了应许之地。上帝让他看见那片土地,却告诉他:「你可以看见,但你不能进去。」随后,摩西死了,而且没有人知道他葬在哪里。
如果把它当成历史故事,这一段很难理解。可在我看来,这些人物和地方,都发生在人里面。(作为寓言)
摩西代表的是一种「把自己从旧状态里带出来」的力量。他登上山,看见应许之地,就像你终于清楚地看见:如果愿望实现,我会成为怎样的人,我会过怎样的生活。接着,他停在那里,看,感受,直到那个状态不再只是一个概念,而开始让他产生真实的反应。
然后,摩西必须死。
因为现在这个你,不能原封不动地走进新的状态。
假如昨天的我是一个长期害怕钱不够的人,今天我真正进入了富足和稳定,那么那个整天计算最坏结果、见到机会先退缩、总觉得自己守不住东西的人,就必须消失。假如你以前认识的我总是紧张、恐惧,过了一段时间再见我,却发现我整个人松开了,做事不再畏缩,那么你会问:以前那个我去哪儿了?
你找不到他的坟墓。
因为他不是被埋在某一个地方,他只是停止被我继续活出来。
这才是"摩西之死"真正要表达的意思。
瓶子:埋葬一个人,意味着死亡和失去。但是埋葬一颗种子,代表着全新的生机即将开始。
这里有一个特别重要的地方。摩西死的时候,「眼目没有昏花,精神也没有衰败」。
换句话说,你不需要等旧现实先松动一点,才有资格改变。
恰恰是在限制感最强、压力最真实、眼前证据最不配合的时候,你才真正需要学习这种「死亡」。
因为如果事情都已经变好了,你当然很容易相信自己是另一个人。真正的练习,是当现实还在告诉你「你就是原来的你」,你却不再完全服从它。
你的感官说:「看,钱还是这么少。」
过去说:「你以前每次都失败。」
别人说:「你别想得太美。」
而你必须暂时放下这些证词,允许自己忠于那个目前还只像梦想的新状态。
这会让理性觉得你有点疯。
布莱克把这种彻底投向想象的动作,甚至称为一种「疯狂」。
可这里并不是叫你失去判断力,而是让你明白:如果你永远只肯相信已经发生的事情,那么人生就只能不断复制已经发生过的东西。
改变真正需要的,是你先允许一个「还没有证据」的自己活起来。
十字架与复活的故事,也是在讲同一件事。
我不想把它变成一大段宗教解释,你只需要抓住一个画面:一个人把自己钉在某个状态上,不再随便下来。
你想要什么,就要把自己固定在那里。
假如你想成为一个自由、稳定的人,却一边想象自由,一边偷偷留着一张底牌:「如果一个月以后还没有变化,我就证明这一切没用。」那么你其实从来没有真正把自己交给那个状态。
你仍然站在外面观察它。
真正的投入,是暂时不再给旧身份留后门。
不是说你从此不能怀疑,更不是要求自己每天保持完美,而是内心最终要有一个明确的归属:我决定成为这里的人,而不是继续替旧状态续命。
很多人只是在变老,却没有真正改变。他们身体长大了,年份增加了,心里却仍然住着二十年前那个自己。同样的抱怨,同样的关系模式,同样的恐惧,只是换了场景。
这就叫没有「死」。
一个人真正的死亡,是他不再继续活出那个状态。他让疾病死去,活向健康;让贫穷死去,活向富足;让不和谐死去,活向和谐。不是靠打仗把旧状态消灭,而是靠进入另一个状态,让旧的自己没有地方继续存在。
人对重复有一种很深的依赖。
只要我知道下个星期大概还会和今天一样,我就会产生安全感。哪怕现在的生活并不好,只要足够熟悉,我仍然知道该怎样在里面生存。
一个人可能一直觉得自己运气不好,但这个身份他太熟悉了;可能每一段关系都重复同一种问题,可至少他知道这种痛苦该怎么应付;甚至一个人长期觉得自己「不配」,这种自我认定本身也会给他一种稳定感,因为它解释了所有失败。
真正令人害怕的反而是:
「如果这些都不是我,那我是谁?」
所以有些朋友,你十年没有见他,再见面时,会发现他讲的仍然是十年前那些话。人物换了,故事没换;工作换了,委屈没换;城市换了,那个「我」还是原来的「我」。
他没有真正离开那个状态。
可状态并不是人本身。状态更像一座城市,你可以经过它,也可以住进去。问题在于,如果你住得太久,就会开始以为这座城市就是整个世界。
所有可能的状态都在那里,而人的成长,就是一次次离开旧城市,进入新的城市。
没有哪一个「天堂」需要你永远停在那里。一个愿望实现以后,你还会继续成长,还会产生新的矛盾、新的渴望,于是你再一次离开,再一次进入新的状态。
我们就是这样不断成长,也不断长出旧的自己。
假如你有一个朋友,长期卡在某种状态里,也可以用同样的方法。
不要每次想到他,就继续在心里重复他的困难。
如果他身体不好,你却总想着「他病得很严重」;如果他经济困难,你每次想到他,都浮现「他真的太难了」;如果他感情受挫,你虽然嘴上安慰,心里却已经认定「他大概很难走出来」,那么你仍然在替旧状态续命。
我要你重新看他。
在心里把他看成已经自由、已经恢复、已经走出来的样子,并且对这个新形象保持忠实。
他甚至不需要知道你在做什么。
你也不用跑去告诉他:「我正在为你显化。」
只要你不再继续喂养旧版本。
因为当你停止注视一个状态,它就开始失去你给它的力量。
你过去认识的那个朋友,也许总是愁眉苦脸;可如果有一天你再见到他,他整个人完全不同,你会发现那个旧人像消失了一样。
哪里去了?
没有坟墓。
只是他已经不再住在那里。
我们其实每天都站在一个路口。
一边是「我现在是什么」。
另一边是「我想成为谁」。
圣经里有一个画面,说要牵来一匹从来没有人骑过的小驴,它被拴在两条路交会的地方,然后骑着它进入耶路撒冷。
为什么一定是在两条路交会的地方?
因为人永远站在这两个状态之间。
现实告诉我的自己,和我想成为的自己。
而那匹从来没有骑过的驴,就是那个你还不熟悉的新状态。
第一次进入它时当然很别扭。
一个长期觉得自己不重要的人,第一次真正想象自己被珍惜,会觉得「不像我」;一个一直活得很紧的人,忽然让自己进入富足和松弛,会觉得不真实;一个几十年都靠焦虑推动自己的人,一旦不焦虑,甚至会怀疑自己是不是变懒了。
这就是新状态为什么难骑。
理性会一直想把你甩下来。
可如果你愿意继续坐在那里,不断熟悉它,它就会慢慢变成你的状态。
所谓天堂,并不是远处某个地方,它就在你现在所在状态的旁边。你不需要走过漫长距离,只需要从一个意识位置,跨到另一个意识位置。
而这个跨越,一定伴随着一次死亡。
旧的你不能一起过去。
有些人听到「忠于状态」,会以为自己选了一个愿望,就必须一辈子死守。
不是。
每一个状态都会有它完成使命的时候。
你进入一个理想状态,它为你解决了现在的问题;住了一段时间以后,新的生命又会产生新的需要、新的冲突。那时你再一次改变,再一次「死」,再一次进入更高的状态。
这就是成长。
所以,不要因为自己还想要更多,就觉得贪心。
你本来就是来创造的。
想要你真正想要的东西,允许自己进入它。当你真的拥有以后,你自然还会产生新的愿望,而这些愿望会继续带你往前。
一个理想如果永远只停在想象里,而没有在生活中穿上现实的身体,它还没有真正祝福你。
你必须给它现实感。
必须让那个「以后也许会发生」的自己,开始在今天成为你看待生活的位置。
最后,我想讲一个很特别的例子。
我认识一位女士,有一天她不小心把滚烫的水倒在了自己的手上,疼痛非常明显。可她躺到沙发上以后,没有继续在脑子里重播「我把手烫伤了」这个场景,而是决定在想象中重新经历一次。
她把那一幕从头来过。
只是这一次,滚水没有倒在她的手上。
她想象自己顺利地把水倒进茶壶里,泡好了茶,然后端起来喝。
一遍。
又一遍。
现实中的疼痛不断提醒她:「事情明明已经发生了。」可她仍然一次次回到那个新的版本里:水进了茶壶,她泡好了茶,一切正常。
后来,她就在反复想象这个场景时睡着了。
几个小时以后醒来,她告诉我,手上已经看不出烫伤的痕迹。
她甚至写信对我说:「照常理,我当时应该立刻去医院,可现在连烫伤留下的迹象都没有了。」
我讲这个故事,不是让你立刻去往身上泼开水,是为了让你理解「死亡的艺术」可以走得多深:我们不仅可以停止活出旧身份,甚至可以停止在心里继续喂养一个已经发生过的版本。
过去与现在,在更深的意识层面并没有我们想象得那么分离。
你不断重播什么,它就继续活着。
你真正让什么结束,它才开始死去。
因为只要他还在,我们就不用面对新的未知。
我还是那个受过伤的人,所以我可以继续小心;我还是那个没钱的人,所以我不用真正承担拥有以后的人生;我还是那个总被辜负的人,所以每一次关系出问题,都能再次证明我早就知道。
旧身份虽然痛,却熟。
新身份虽然好,却陌生。
所以内维尔说,死亡是生命里最好的事情。
不是因为死亡值得赞美,而是因为没有结束,就没有真正的新生。
你不必等环境先替你安排一场盛大的告别。
你每天都可以死一点。
今天不再重复一句旧的自我定义,是一次死;遇到熟悉的刺激,却没有再作出熟悉的反应,是一次死;过去那件事又浮上来时,你不再继续把最坏的版本讲给自己听,也是一场小小的葬礼。
直到有一天,别人再见到你,会发现你已经不是以前那个人。
而你自己甚至说不清,旧的你到底葬在哪里。
如果想把内维尔这套方法更系统地用在感情和现实问题上,可以看看我整理的《内维尔显化指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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练习的目的是,让一个旧版本就从今天结束。
不要先选最难的事情。
找一个你已经厌倦,却一直重复的自我定义,比如:
「我一到关键时候就会搞砸。」
「我就是留不住钱。」
「关系到最后都会变冷。」
「别人很难真正重视我。」
然后问自己:
不要回答一大堆人生哲理,只找一个最具体的变化。
也许他收到消息时不会立刻慌。
也许他打开银行卡时不再先想到最坏结果。
也许他面对一个机会,不再第一反应就是「我不行」。
今晚,在想象中经历一次那个新的反应。
让旧的你停在那里。
不要把他带进明天。
很多时候,你必须先让原来的自己结束,新的生活才有地方开始。
内维尔讲座还在继续,慢慢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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